苦酒滿杯
查禁理由:歌名「苦」字與歌詞的悲傷、消極、頹喪情緒,被認為影響民心士氣。
謝雷演唱的一九六七年流行歌曲,因太過晦暗和憂鬱而遭查禁。查禁後,專輯改名為《男人的眼淚》、歌曲改名為〈酒與人生〉重新發行,是以改名規避查禁的典型案例。
據國家檔案記載,歌詞譜寫著「人說酒能消人愁,為什麼飲盡美酒還是不解愁」,當年因歌名中的「苦」字,以及歌詞裡透露的悲傷、消極、頹喪、哀思情緒,被查禁單位冠上影響民心士氣而禁止歌唱。在反共抗俄的年代裡,臺灣一切以反共復國為首要目標,凡是被認為缺乏民族正氣的歌曲,常被審核人員視為亡國之音而遭到查禁。
國家檔案另記載此曲的查禁過程。民國57年(1968)國民黨中央第四組以前一年發行的這首流行歌詞句哀愁、辭意消極,足以頹廢民心士氣,請查禁單位留意;內政部隨後邀集相關機關代表舉行專案會議。據報告,此曲歌詞在中國大陸淪陷前曾於上海流傳,後有人在臺灣電視公司歌唱節目演唱,加上作曲者姚讚福於唱片發行時逝世,報紙刊載其生前生活潦倒引起社會同情,助長了此曲的流行。
內政部統計共有37家唱片公司錄製此曲、已發行唱片達百萬張,相關單位認為貿然查禁、沒收所有唱片執行困難,恐生不良影響,遂決議採漸進方式:由教育部文化局及臺灣警備總司令部通知全國廣播電臺與電視臺立即停播停唱;由教育部文化局明示電影中不得插演,已插演者調回刪剪;由臺灣省教育廳、臺灣省警務處、臺北市教育局與警察局通知各夜總會、歌廳及公共娛樂場所不得演唱;由內政部轉知警務機構與臺灣省唱片公會勸導各唱片公司回收打碎已錄製唱片、零售商不再銷售;由教育部文化局輔導音樂界多創作配合反共國策的歌曲;並建議教育部將歌曲比照連環圖畫,列入出版法第21條社會教育範圍採事先審查。查禁令發布後仍有部分電臺心存僥倖播放,教育部文化局與臺灣警備總司令部獲悉後祭出更嚴厲措施,通知全國電臺必須停播,再有私下播放不排除停業處分。
高仲恆的研究補上本曲的原曲來歷:原曲為臺語歌〈悲戀的酒杯〉,一九三六年由陳達儒作詞、姚讚福作曲,原唱者為文夏;一九六六年海山唱片將該曲交由慎芝填上國語歌詞,改名〈苦酒滿杯〉,收錄於謝雷一九六八年發行的《謝雷歌唱集》專輯。
該文分析官方的查禁邏輯:光是歌名就有問題——照理喝酒該是把酒言歡,人民卻斟上滿杯苦酒,等於間接醜化國民黨政權的施政成效;「人說酒能消人愁,為什麼飲盡美酒還是不解愁」詞意消極,且似有鼓勵民眾上酒廊舞廳藉酒消愁之意。當時政府對任何與酒色財氣沾邊的歌曲一律禁播,同類尚有〈滿場飛〉、〈紅燈綠酒夜〉、〈天涯歌女〉等。然而本曲反而在街頭巷尾廣為流傳,成為繼〈今天不回家〉之後最紅的禁歌。
石計生對廣播「播送頭」(電臺歌曲節目主持人)的訪談,從業界角度補充了本曲的來歷與查禁:受訪者提到「苦酒滿杯本來是台語的」,與其他來源所載原曲為台語歌〈悲戀的酒杯〉相互印證。該文並記,本曲受歡迎的原因在於它是「比較有台灣味的國語歌」,而遭禁唱的理由是違反善良風俗等等,出自警備總部的自由心證。
同一組訪談也記錄了台語歌手在查禁與國語政策雙重壓力下的轉向:由於台語歌不能報歌名,主持人只好「講台語、報國語歌」,久之聽眾熟悉的曲調仍在、歌卻變成國語版;歌手龍飄飄等人則索性轉進國語歌壇。
徐睿楷的正式出版版本補上了改名的完整細節:唱片公司重新發行時並未將本曲刪除,只是把專輯名由《苦酒滿杯》改為**《男人的眼淚》**,並將專輯中的本曲改名為〈酒與人生〉。這是「改名即過關」的典型操作——歌曲內容一字未動。
- 創作者
- 謝雷(演唱)、姚讚福(作曲)
- 創作年份
- 1967
- 查禁年份
- 1967
- 解禁年份
- 尚未/不詳
- 查禁機關
- 內政部、教育部文化局、臺灣警備總司令部
出處
- 細數禁歌淨曲的故事徐睿楷(Eric Scheihagen)著、王萱譯;「混亂的審查制度」一節,頁28-29;記唱片公司將專輯改名《男人的眼淚》、曲名改為〈酒與人生〉重新發行
- 從德勒茲理論探究台灣禁歌時代歌仔本「根莖」生成變化(1945-1990)石計生(東吳大學社會系)著,頁387-427;本曲見頁418-419,出自對播送頭的焦點訪談
- 國家、市場與音樂──戒嚴時期台灣愛國歌曲的流變(1949-1987)高仲恆著,指導教授陳惠芬;第肆章第三節「禁歌、淨化歌曲與國家形象塑造」,頁288-316;本曲見頁304-305
- 完整回顧,臺灣禁歌史徐睿楷(Eric Scheihagen)著,王萱譯
- 檔案支援教學網-苦酒滿杯
- 檔案管理局典藏「臺灣禁歌」舉隅許峰源(檔案管理局應用服務組研究員)著,頁52-65;本曲見「伍、查禁頹廢軍民士氣樂曲」頁62-63,並附圖7「〈苦酒滿杯〉應注意處理」、圖8「查禁〈苦酒滿杯〉37種唱片」、圖9「部份電臺違規播出〈苦酒滿杯〉應予以糾正」檔案書影
- 書刊查禁檔號 A305000000C/0044/1324.8/5060/9/24
- 書刊查禁(查禁37種唱片)國防部(1955),檔號 A305000000C/0044/1324.8/5060/9/25
- 書刊查禁(部份電臺違規播出應予糾正)國防部(1955),檔號 A305000000C/0044/1324.8/5060/9/22
- 查禁違法新聞刊物檔號 A397180000E/0057/D137.3.1/3/0017/015
- 戰後台灣流行歌曲禁歌之研究吳姿慧著,指導教授劉智濬;表二「本文提及之流行歌曲禁歌被禁之原因理由彙整」(頁116-117),正文頁39;論文載唱片公司將專輯《苦酒滿杯》改為《男人的眼淚》、曲名改為〈酒與人生〉後重新發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