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頭路
查禁理由:官方認定本省農工發達、社會繁榮,歌詞描寫失業係「荒謬,謠言惑眾」,有意妨害社會安寧與秩序。
一九六四年底由惠美唱片廠與屏東潮州勝利唱片行共同發行(編號 ANL-304),收於《惠美台語流行歌曲第三集》。呂金守在潮州聽到唱片行老闆張蒼松播放的日本歌曲〈步くうた〉,當場採譜並哼出「無頭路 無頭路」的句子,回家後完成歌詞,由他與李文龍合唱。原曲〈步くうた〉是高村光太郎作詞、飯田信夫作曲、德山璉主唱,一九四一年由日本勝利唱片發行的「軍國歌謠」,曾獲東京中央放送局選獎。
歌詞寫失業者從南到北、由屏東走到台中台北都找不到工作的困境,反映一九六〇年代年輕人湧往都市謀職的社會現象。一九六五年二月十六日中廣嘉義台播出此曲,遭警務處監聽人員舉報,呈送當時負責查禁歌曲的主管機關教育部社教司後遭到查禁。查禁公文稱:「查本省農業工業發達,社會繁榮,稍知自愛而肯自食其力者,不難謀求生活,該『無頭路(失業)』一曲,歌詞荒謬,謠言惑眾,顯係有意妨害社會安寧與秩序。」
查禁前後,呂金守接獲臺灣警備總部約談公文,三個月間被約談六、七次,過程中遭辱罵、以竹篾抽打,並被要求舉發對政府有意見的朋友;每次應訊都須脫到只剩一條內褲,恰與他歌詞中「無法度 無法度 行甲脫衫穿內褲」相應。呂金守表示整張專輯走輕鬆滑稽路線,寫這首歌純為娛樂,並無批評政府之意。
研究者呂興昌指出,官方查禁時完全不知〈無頭路〉的原曲,正是他們深惡痛絕的前朝日本軍歌;同一曲調迎合國家機器可成暢銷名曲,違反國家政策則立即打入禁歌冷宮。此曲與一九三〇年代日治時期的〈街頭的流浪〉同樣因描寫失業而被列為禁歌。
檔案管理局典藏的教育部檔案書影,可見本案的一手公文往來。臺灣警備總司令部民國五十四年(1965)三月二日(54)識礎字第0250號函教育部,據臺灣省警務處(54)警行字第1876號代電轉報:本年二月十六日中午中廣嘉義台第二部分臺灣流行歌曲節目播出〈無頭路〉,「內容荒謬」,並附錄歌詞全文(「無頭路(失業)/無頭路到處都是無頭路……外衫穿到變內褲,衣袋補補(無錢)……走到台北萬華大稻埕亦無頭路」),建議主管機關嚴予查禁;函末署總司令陸軍二級上將陳大慶。教育部社教司的處理稿並載其認定:本省農工發達、社會繁榮,肯自食其力者不難謀生,該曲歌詞荒謬、顯係有意妨害社會安寧秩序。此書影為本條目既有敘述提供了一手佐證。
歌詞全文(據黃穎超論文所錄,共四葩):
無頭路無頭路,趖來趖去無頭路,南平行來到北平,也是無頭路, 東平行來到西平,猶原也是無頭路,有路嘛著愛行,無路嘛著愛行, 行來行去心糟糟,猶原也是無頭路。
想無步想無步,想甲愣頭面招黑,行到屏東到阿猴路,也是無頭路, 行到高雄到打狗,猶原也是無頭路,有路行甲無路,無路嘛著愛行, 街頭巷尾一直行,猶原也是無頭路。
無法度無法度,行甲脫衫穿內褲,行到臺中一半路,也是無頭路, 想要坐車到北部,身軀也是薄薄薄,有路嘛著愛行,無路嘛著愛行, 想來想去無變步,猶原也是無頭路。
一直行一直行,行甲無路嘛著行,南部行來到北部,也是無頭路, 艋舺行到太平通,猶原也是無頭路,有路行甲無路,無路嘛著愛行, 串來串去無頭路,猶原也是無頭路。
歌詞中的地名一路從屏東(阿猴)、高雄(打狗)、臺中走到臺北(艋舺、太平通),正是一九六〇年代南部青年北上求職的路線;而「行甲脫衫穿內褲」一句,與呂金守自述每次應訊都被要求脫到只剩一條內褲的遭遇形成刺眼的對照。
黃穎超論文另記呂金守的說法:他被警總叫去臭罵一頓、還被鞭打,罵他「台灣環境這麼好,為什麼唱『無頭路』」——與既有來源所記的約談與體罰情節一致,是第三份獨立記錄該口述的來源。
- 創作者
- 呂金守(藝名呂敏郎,作詞)、飯田信夫(原曲作曲)、李文龍(藝名文光)與呂敏郎(合唱)
- 創作年份
- 1964
- 查禁年份
- 1965
- 解禁年份
- 尚未/不詳
- 查禁機關
- 教育部社教司
出處
- 總卷查禁歌曲舞蹈(教育部檔案書影)檔號 AA09000000E/0054/531.11/A1/0001(第1件);警總(54)識礎字第0250號函(1965年3月2日)、警務處(54)警行字第1876號代電,附歌詞全文
- 檔案管理局典藏「臺灣禁歌」舉隅許峰源(檔案管理局應用服務組研究員)著,頁52-65;本曲見「肆、查禁內容荒謬樂曲」頁59-60;記1965年3月12日臺灣省警務處呈報警總建議查禁、4月警總以內容荒謬請教育部加速審查、教育部開會後建議查禁並指示各級學校禁唱的完整行政流程
- 總卷查禁歌曲舞蹈教育部(1965),檔號 AA09000000E/0054/531.11/A1/0001
- 從日本軍歌到台灣禁歌的觀察――以〈步くうた〉、〈無頭路〉為例呂興昌(成功大學台灣文學系兼任教授)著,頁011-039;發行經過見頁023-024,約談與查禁經過及官方查禁理由見頁025-027
- 抵抗與收編——從大眾文化屬性論台灣歌謠的論述實踐頁152-153;本文為〈無頭路〉查禁理由的原始出處(庫內先前經呂興昌、楊清雅轉引,此為直接核對原文)。引教育部社教司查禁公文「查本省農業工業發達,社會繁榮,稍知自愛而肯自食其力者,不難謀求生活,該『無頭路(失業)』一曲,歌詞荒謬,謠言惑眾,顯係有意妨害社會安寧與秩序」;並載本案兩公文號——教育部社教司台(54)社字第5028號、臺灣警備總司令部致教育部(54)訓喚2423號;記本曲勝利唱片行1965年發行、李文龍與呂敏郎(呂金守)主唱、1965-02-16中廣嘉義台播出遭警務處監聽人員舉報後查禁
- 1980 年代前臺灣流行音樂的創作與流通──以呂金守為例頁104「呂金守的禁歌」一節;記本曲由呂金守作詞、呂金守與李文龍(藝名文光)合唱,挪用日本歌曲〈步くうた〉,收於《惠美臺語流行歌曲第三集》(唱片編號 ANL-3404-B),並引教育部社教司查禁理由(轉引張錫輝2009:153)與呂金守遭警備總部約談之口述
- 舊皮箱的流浪兒:呂金守的歌謠創作歷程與特色黃穎超著,指導教授陳龍廷;第三章第八節「禁忌的年代」頁109-110 錄本曲四葩歌詞全文、引教育部社教司查禁理由(轉引自張錫輝2009),並記呂金守遭警總叫去臭罵與鞭打之口述;同節並記 1965-02-16 中午十二時四十分中廣嘉義台播出後遭警務處監聽人員舉報